# 《年幼的嫂子》 夏天的蝉鸣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撕裂了。 我站在老宅门槛上，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，阳光从叶隙间筛下来，在地上晃出斑驳的光影。三年前，哥哥就是在这棵树下迎娶了林晚——那年她十六岁，我十四岁。 “小叔，吃饭了。” 声音从厨房传来，轻得像棉絮落在地上。我转身，看见林晚正端着菜走出来。她的围裙上沾着油渍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。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，瘦削的肩膀几乎撑不起那件褪色的碎花衬衫。 我没应声，径直走到饭桌前坐下。桌上摆着两菜一汤：一盘炒青菜，一盘酸菜鱼，还有一大碗丝瓜蛋汤。哥哥去了南方打工，这顿饭只有我和她吃。 “鱼是村头王大爷家的，今天刚捞的。”林晚坐下，把鱼往我这边推了推，“你爱吃鱼。” 我低头扒饭，没有说话。 “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？”她又问，小心翼翼的语气里带着试探。 “还行。”我含糊地应了一声，筷子在菜盘里挑了挑，最终夹起一块鱼肉。鱼肉很嫩，刺已经被剔干净了。我愣了一下，看向林晚。她正在吃早上剩下的馒头，就着那盘炒得有些发黄的青菜。 “你怎么不吃鱼？” “我吃过了。”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疲惫。 我知道她在撒谎。我放下筷子，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。记忆回到三年前——哥哥结婚那天晚上，我躲在门后偷看。十六岁的新娘穿着红嫁衣，眼眶红红的，像只受惊的小鹿。她在哭。大人们在笑。鞭炮声中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疼。 “小叔？”林晚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，“你想什么呢？” “没什么。”我又夹起一块鱼肉，这一次放进她碗里，“你也吃。” 她怔住了，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，良久才抬起头。夕阳正好打在她脸上，我这才发现，她其实还是个孩子。她没有同龄女孩白嫩的皮肤，她的手上覆着一层薄茧，她的眼神比她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。 “小叔，”她忽然说，声音很轻很轻，“你想去县城读高中吗？” 我点点头。 “那就要好好读书。”她笑了，这一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，“我会跟哥哥说的，让他供你上。” “可是你……” “我没事。”她打断我，“我在这儿挺好的，习惯了。” 习惯了一个人守着这个家？习惯了天不亮就起来洗衣做饭？习惯了在田里弯腰除草到腰都直不起来？我的视线模糊了。在我眼里，她从来不是什么嫂子，她只是一个过早被生活催熟的女孩子。 那天晚上，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哭声。我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 第二天地里的活结束后，我看到林晚在院子里晒被子。夕阳把她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突然间，我明白了：她嫁给的不是我哥哥，而是这个家——一个需要用她整个青春来撑起的家。 而我能做的，只是在这一刻，安静地看着她，记住她头发上那抹夕阳的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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