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《so low ～双胞胎姐妹的蔑视～》文本片段 ## 场景：母亲葬礼后的下午 我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你，姐姐。 黑色礼服包裹着她比我更加挺拔的身影，站在三米外的槐树下，像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幽灵。母亲葬礼结束已经三个小时，宾客散去，唯有她选择留下，不是出于孝心，而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——属于她和我之间，延续了二十年的仪式。 “你还是来了。”我率先开口，声音比想象中平静。 她缓缓转身，嘴角噙着那抹我熟悉到骨髓里的笑——轻蔑的、居高临下的、仿佛在观赏某种低等生物的怜悯。 “母亲死了，我怎么也要来送她最后一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被风吹散，“虽然，她到死都不愿见我。” 槐树沙沙作响，像极了小时候祖母摇动蒲扇的声音。那时的我们还会肩并肩坐在树下，分享同一支冰淇淋，假装没有听到隔壁房间母亲的哭泣声——那个永远在问我“为什么你不如她”的母亲。 “她不是不愿见你。”我听见自己说，“是你选择了离开。” “哦？”姐姐向前迈了一步，我下意识后退，“我亲爱的妹妹，你真的相信是这样吗？还是你只是选择相信那个更容易接受的版本——姐姐是坏人，她抛弃了我们，而你是那个孝顺的乖女儿？” 她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，轻易剥开我多年来精心维持的表象。 “我不是来吵架的。”我转身要走。 “等等。”她的声音变得急促，甚至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颤抖，“你难道不想知道，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吗？” 我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 “因为母亲。”她在身后说，“从我们还是婴儿起，她就在比较。谁先开口说话，谁先学会走路，谁的考试成绩更好。她用爱编织了一张网，让我们注定只能成为彼此的敌人，而非姐妹。” 我转过身，正对上她的眼睛。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没有了轻蔑，只有一种空洞的、被掏空似的疲倦。 “所以你要恨的是她，而不是我。”我说。 “可我做不到。”她笑了，笑容凄凉，“因为在她死后，我发现我已经不知道如何用别的方式爱你。我唯一能表达亲密的方式，就是蔑视你，看你难受，看你挣扎。只有这样，我才能证明——我们是不同的，我不是那个被比较的失败者。”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，露出左耳后那道我们同时拥有的小小胎记。那是母亲说的，唯一证明我们曾经是“一体”的标记。 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我终于问。 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她会转身离开。 然后她走向我，在距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。” “从什么开始？” “从承认我们都是受害者开始。”她伸出手，手心朝上，像小时候我们约定暗号时那样微微张开五指，“从承认——我从来没有真的恨过你开始。” 我看着那只手，又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睛。 轻蔑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。 二十年后，我终于在姐姐眼中看到了自己，而非镜子。 我慢慢伸出手。 指尖接触的那一刻，两个穿着同样黑色礼服的女人，在槐树下，在母亲刚刚下葬的墓园里，像第一次认识彼此一样，轻轻地，小心翼翼地，握住了对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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