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殊面试

林逸接到那封邮件时，还以为是诈骗。公司名称叫“镜界”，地址在城西一栋连招牌都没有的写字楼里。邮件里只附了一句极其简短的邀请：“请您于本周五下午两点参加特殊面试，时长约一小时。着装不限，无需携带任何材料。”最令人费解的是结尾的附注：“请保持空腹，我们会提供午餐。” 他原本打算直接删除，但午休时无意间和同事聊起，对方一拍大腿：“我也收到了！一模一样，连时间都一样！”这下林逸来了兴趣。他搜遍全网，找不到任何关于“镜界”的招聘信息。岗位、薪资、业务范围——全是空白。可越是神秘，越勾得他心里发痒。 周五下午，林逸准时出现在那栋楼前。电梯停在十九层，门一开，是一条纯白色的走廊，灯光冷得像手术室。没有前台，没有标志，只有尽头一扇紧闭的金属门。他正要敲门，门自动滑开了。里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，同样纯白，正中央放着一张孤零零的椅子。 “请坐，林先生。” 声音从天花板某处传来，温和但缺乏感情，像是AI合成的。林逸迟疑着坐下，椅子很硬，面料冰凉。“我们开始吧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接下来的面试只有一个问题。” 一个？林逸觉得自己听错了。他清了清嗓子：“请问，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？” “面试通过后，你会知道。”声音顿了顿，“现在请听题。林先生，你童年的房间——在你五岁生日那天——窗外的梧桐树上，有没有一只风筝？” 林逸愣住了。他从未和别人提过这件事。那个风筝确实存在，是他六岁生日后不久缠在树枝上的，他想爬上去取，摔断了胳膊。但五岁生日那天——他努力回忆——确实有风筝吗？记忆忽然变得模糊，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。他张了张嘴，没能回答。 “时间到。”声音不带任何情绪，“请离开房间，向左走，进入第二间会议室。” 这就完了？林逸站起来，手心出汗。他按指示推开第二间房间的门，里面并排摆着两把椅子，其中一把已经坐了一个女人。她四十岁左右，短发，穿着普通的灰色外套，表情和他一样困惑。示意他坐下后，天花板上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现在请两位互相提问，每人各问对方一次，然后将答案写在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。注意：您只能问一个问题，且必须与对方记忆中最孤独的一个夜晚有关。” 林逸侧过头，女人正看着他。她的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锋利。空气凝固了几秒，她先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：“你记得那个夜晚吗？你躲在衣柜里，听见你父亲打电话，他说了什么？” 林逸浑身一震。那件事——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。十三岁那年，父母吵架，他躲进衣柜。父亲在客厅低声打电话：“……不能再拖了，明天就送她去疗养院……”他当时以为说的是母亲，后来才知道，说的是他。那些被诊断、被治疗、被定义为“异常”的年月，就是从那个夜晚真正开始的。他咬紧牙关，没有回答，在平板上快速写下一行字。接着轮到他提问。他盯着女人的眼睛，一个念头忽然如闪电击中他：“你——曾经在一个镜面房间里，看见过另一个自己吗？在你二十五岁生日那天？” 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，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 门突然打开了。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，表情平静，像在记录实验数据：“两位，恭喜。你们的记忆碎片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七点三。特殊面试通过。欢迎加入镜界——从今天起，你们将进入真实的人类社会。” 林逸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，楼梯间涌出更多人，穿着同样的白大褂。他听见身后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，和一声极轻的问话——像是问自己，又像是在问他：“那你呢，你也是复制体吗？” 没有人回答。走廊尽头的一面墙悄无声息地滑开，露出后面一扇更巨大的镜面门。林逸看见门里映出自己的脸，那张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。因为他突然认出了门后那个倒影的姿态——那只微微弯曲的右手食指，那个他从未有过的下意识动作。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。一个他本该不认识的人。 可他在梦里见过她无数次。